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頑而不老 美而不色 — 丁公的貴妃

黎淑儀 2009年2月11日

丁公,是我們學生對丁衍庸教授(1902-1978)的尊稱。近日到香港藝術館參觀《跨越東西.遊戲古今─丁衍庸的藝術時空》,謹撰小文以誌。

丁公追求筆墨的趣味,至使他喜愛的題材不斷地重複,一再地出現在他筆底下。《貴妃出浴》是其中之一,以我的認識,這是他七十年代喜愛的題材之一。

丁公愛畫《貴妃出浴》,這意味着什麼呢?有 人說,「人生如戲」,又或是反過來說,「戲如人生」。丁公筆下的人物,確有一些像是京劇裏的經典場面或是民間傳說裏的典型人物,譬如《霸王別姬》、《八仙 渡海》、《鍾馗捉鬼》,盡是他愛不釋手、不斷重複的人物畫題材。如此說來,看他畫了一幅又一幅的《霸王別姬》或是一幅又一幅的《貴妃醉酒》,不就是看過了 一齣戲的搬演,又再看一遍,總是意猶未盡,百看不厭?

既弘揚又叛逆

貴 妃出浴,聽來並不叫人出奇。白居易的《長恨歌》,多少人都能琅琅上口,其中四句,是用文字描繪的出浴場面:「春寒賜浴華清池,溫泉水滑洗凝脂。侍兒扶起嬌 無力,始是新承恩澤時。」而丁公不也明明白白地抄錄成為畫上題識嗎?可是,有誰看見過,在舞台上,亮眼出台一個正在出浴的「裸女」貴妃?即使在電影裏,也 不過是意思意思地,借一個浴罷的場面來交代吧?─唯有丁公,「非一般」藝術家的丁公,筆下出來一個裸女貴妃!


說實在的,丁公筆下的《貴妃出 浴圖》,驟看也許不覺其美,可是呢,愈看愈美,愈美愈看。美,在線條的瀟灑流暢,美,在色墨的明快亮麗;美,也在人物主次散聚的構圖;美,也在繪畫、書 法、印章的完整布局─而並非只是聚焦在一個裸女貴妃的造型長相的美。看,圖中「侍兒」五人,長相不是跟貴妃如出一轍嗎?可見,正如他繪畫的其他題材一樣, 丁公着眼用心的,絕對不是題材的形象本身,而是箇中蘊涵的深意。這也是國畫的精髓:因寄所託,別具深意。確乎如此的話,丁公的《貴妃出浴》,深意是什麼 呢?

我想,以似「非傳統」又「非常傳統」的手法,繪畫一個似「非常傳統」又「非傳統」的題材─既是以富於筆情墨韻的「裸女」貴妃和她的侍兒,繪成一幅《貴妃出浴》國畫,既「弘揚」又「叛逆」傳統─正是丁公的「深意」所在,也是他「遊戲」精神的淋漓盡致的發揮。

不錯,正是這遊戲精神,丁公愛把人物造型簡化,以至他筆下一切物象的造型簡化,以疾迅的意筆,寫其神韻,而且,愛在人前繪畫─丁公愛在人前即席揮毫,這又意味着什麼呢?

搬演繪畫 分享創作

我 想,丁公愛在人前繪畫,是他不但享受創作的過程,而且享受「分享」創作的過程。多少藝術家只讓你享受他創作的「成果」,「非一般」藝術家的丁公卻與你分享 他創作的「過程」─對他來說,完成了的作品並不是最重要的,這所以他會將作品隨手送人。對他來說,最重要的是創作的過程,這所以他與你「共享」。對他來 說,這是藝術創作的精髓。

這幅畫繪於他辭世的一年。當年的丁公年歲已經是七十開外,可是,但覺其「頑」,不覺其「老」。而《貴妃出浴》一畫,但覺其「美」,不覺其「色」。
又一次置身丁公作品的展場,由是有感而發。油畫、素描、水墨、書法、印章、錄影帶……看呀看,作品緩緩隱退,逐漸浮現眼前的是當年正在執筆作畫的丁公……實在愛看丁公繪畫,看他深得創作的精髓,沉醉其中。

丁公繪畫,精彩有似搬演一齣戲,一齣全情投入、人生如戲的戲。他談笑用「筆」,睥睨藝壇,卻也踽踽獨行。他的音容笑貌,恍現眼前。

按 《跨越東西.遊戲古今─丁衍庸的藝術時空》展覽,展期至四月五日

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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